齐白石与吴昌硕的恩怨

2018-08-27 15:57
来源:江阴日报 作者:曹鹏字号T|T转发打印

吴昌硕

齐白石作画

齐白石展览海报

吴昌硕题白石画集

齐白石绘墨竹图

齐白石绘虾

吴昌硕梅花轴(局部)

吴昌硕临石鼓文轴

吴昌硕行书普宁寺牡丹诗轴



齐白石的书画印艺术,受益于吴昌硕之处颇多,但是他自己在诗文里对此不大言及,这一方面是齐白石学吴昌硕并不是正式拜师,而是孟子所谓私淑(《孟子离篓》:“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也即学生单方面的学,老师却不曾教,在清末民初的社会环境里,从事书画篆刻而向在世的名家学习,又未拜师,学生用学来的风格技法创作作品卖钱,形成事实上的市场竞争关系,其实是很微妙的事情。另一方面,齐白石有机会就宣扬自己学画师从胡沁园、学诗师从王湘绮,这两位倒也确实是齐白石正式拜的师,从某种角度来看,胡沁园是湖南地域性画家,影响有限,而王湘绮名重一时,可是诗却又不卖钱,何况齐白石的诗也不是王湘绮的风格,所以,这种师生关系没有负面影响。不要说今天一般人只见过齐白石的作品没见过胡沁园、王湘绮的作品,就是在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真正花钱买齐白石作品的客户也基本上没见见过胡、王作品,甚至没听说过胡沁园的大名。

吴昌硕(1844—1927年)的情况则迥然不同,可以说从二十世纪初齐白石开始走上艺术家道路,到眼下为止,吴昌硕的作品以及各种画册、图书络绎不绝,吴昌硕的名望在书法、绘画以及篆刻界,始终名列二十世纪美术史的榜首。总之,要评价或研究齐白石的艺术成就,吴昌硕是个绕不过去的重要存在。

可能正是因为认识到齐白石与吴昌硕的关系的特殊性与重要性,故宫博物院2018年夏天分别举办的两个大展——6月3日“铁笔生花——故宫博物院藏吴昌硕书画篆刻特展”在故宫博物院文华殿展厅开展,这是故宫首次举办吴昌硕个人的书画、篆刻艺术展;7月17日“清平福来——齐白石艺术特展” (与北京画院合作举办,在故宫午门和西雁翅楼展厅开展),展览从两家机构珍藏的齐白石作品中精选出200余件绘画、篆刻、文献——都重点展出了反映齐白石与吴昌硕关系的书画及文物,这当然不是巧合。

齐白石艺术特展的序曲位置,展出了赵之谦、吴昌硕、陈师曾的三幅花卉画,并配了详细的作品解读说明,以揭示齐白石的艺术风格与赵、吴、陈的渊源关系。赵之谦为海派画风奠定了基础,而吴昌硕实为海派书画的主将之一,陈师曾与吴昌硕是师生关系,陈师曾又与齐白石是画友,指点并引导齐白石绘画变法,在很大程度上是齐白石与吴昌硕之间的桥梁。可以说,齐白石虽然后半生人在北京,可是在绘画与篆刻上却主要取法于海派,这也是他始终与北京当红主流书画印名家们格格不入的原因之一。

在齐白石艺术特展的篆刻印章部分,有一方闲章刻于1924年的“老夫也在皮毛类”,这是有所指的,话说齐白石经陈师曾运作在日本大卖,一时名声鹊起,日本原本是吴昌硕的主要市场,吴老先生在上海听闻齐白石走红,说了句:北方有人学了我的皮毛,竟然也得大名。吴昌硕的话传到齐白石耳朵里,齐白石当然不舒服,但事实上他又确实是学了吴昌硕,不承认、不服气也不行,齐白石干脆刻了这方“老夫也在皮毛类”,自己主动招认了,用自嘲来化解了尴尬,这也是为徒者在与老师发生冲突时很高明的策略。齐白石用这种招数还有一例,有传说张大千当年在北京大展身手,一时间目中无人,自谓奴视一切,齐白石听说后不动声色地刻了一方“吾奴视一人”,不点名地一招致敌,展示了高超的文字功力。齐白石用印文来解释自己的艺术主张、从事美术批评与反批评,几个字就解决问题,正如宋人罗大经《鹤林玉露》第七卷所言:“譬如人载一车兵器,弄了一件,又取出一件来弄,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则只有寸铁,便可杀人。”

吴昌硕书画篆刻特展在序曲位置也展出了几幅在风格技法上有关联的同辈人任伯年(1840-1896年)与后人陈师曾、陈半丁、齐白石的作品,二陈都是吴昌硕正式的弟子,齐白石则显然是因为作品形式上受其影响至深。

同在展览的起始位置,醒目地在橱窗内小桌上展览了两件墨迹,一为吴昌硕书齐白石润格原件,文曰:“齐山人濒生为湘绮高弟子,吟诗多峭拔语,其书画墨韵,孤秀磊落,兼擅篆刻,得秦汉遗意。曩经樊山评定,而求者踵相接,更觉手挥不暇,为特重订如左:石印每字二元,整张四尺十二元,五尺十八元,六尺二十四元,八尺三十元,过八尺者另议,屏条视整张减半,山水加倍,工致者另议册页每件六元,纨折扇同,手卷面议,庚申岁暮吴昌硕年七十七。”一为齐白石1920年日记,记录了得到吴昌硕所书润格的经过以及抄录全文:“三月初二日得吴缶老为定润格。此件南湖所赠也。其润格录于后:齐山人濒生为湘绮高弟子,吟诗多峭拔语。其书画墨韵孤秀磊落。兼善篆刻,得秦汉遗意。曩经樊山评定,而求者踵相接,更觉手挥不暇。为特重订如左:(略)庚申岁暮,吴昌硕,年七十七。”

在那个年代,前辈名家为订润格是书画家走市场的招牌,当然,随着书画家名气的提升,以及市场行情的上涨,再加上通货膨胀因素,润格需要不断升级才行,因此,吴昌硕所书齐白石润格也并没实际使用多少年,后来他就自订润格了。这一墨迹,是吴昌硕提携成全齐白石的最好证据,可以说,吴昌硕有恩于齐白石。

吴昌硕艺术特展还有一幅墨迹是吴昌硕八十一岁时,也即为齐白石订润格之后四年,为齐白石画集题写了“白石画集”篆字书签,四个大字,典型的吴昌硕石鼓文风格。

当然,齐白石受益于吴昌硕之处不仅在于求得了润格、题签以抬高身价,更重要的是,他从吴昌硕的画风、书风、印风中汲取了营养,尤其是花卉画与书法,齐白石学吴昌硕很有心得。以墨竹为例,齐白石所画墨竹简直就是拷贝复制的吴昌硕墨竹。吴昌硕艺术特展中有一幅吴昌硕的墨蟹图,上题“看尔横行到几时”,并在跋语里说同乡一位老时辈时时题此七字,不知何人手笔,这个题材与这七个字,齐白石也有同样作品,虽然画法有不同,而且是在抗战时期日本占领北京的背景下,画“看尔横行到几时”图,有了更深一层含意,令齐白石得分不少,不过,追根溯源,出处还是在吴昌硕。此外,桃子、酒瓮、藤筐等形象,都是吴昌硕画过而齐白石也画的题材,甚至造型、色彩都如出一辙。在花卉的著色、用水等技法层面,也可以看出齐白石掌握了吴昌硕的技巧。当然,吴昌硕虽然卖字卖画卖印以自给,毕竟本是文人,当过官吏,有资历,有声望,有社会地位,因此并不需要他过于全面地掌握绘画技巧,所以,他的画只有花卉,偶有山水,虫鸟人物就都敬谢不敏了。齐白石是木匠出身的职业画家,靠手艺吃饭,技法要全面得多。两人的作品,同是纯花卉的画,可能平分秋色,但是花卉加上草虫或禽鸟,就只是齐白石的胜场了,他之所以在日本大卖,也是这路作品受欢迎,这也是吴昌硕有怨气的原因。齐白石可不只是学了吴昌硕的一点皮毛,他还有自己的绝活儿!老话儿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吴昌硕当然不会因为齐白石的竞争而饿死,不过,面对被学生赶上并大有超过之势,老师能欣然或坦然处之的又有几人?

在吴昌硕去世后,齐白石有首很著名的论画诗曰:“青藤雪个远凡胎,缶老衰年别有才。我欲九泉为走狗,三家门下轮转来。”徐渭与八大山人是明清花鸟画巨匠,对中国写意花鸟画影响至深,齐白石把吴昌硕与徐渭、八大山人列在一起,作为自己愿意死后也当其门下走狗的对象,语气不可谓不重,除了艺术上的师承,还有报答师恩之意。

盖棺论定,齐白石与吴昌硕恩大怨小,齐白石受益于吴昌硕之处甚多。

2018年8月16日写于北京闲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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